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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反思——制度分析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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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 饭 的 智 慧

——制度演进及其条件

尚  勇


这是一个制度演进、自我完善的典型例子。

20世纪70年代末以前,城镇人口的粮油副食品和其它生活必需品一样,都实行定量供应。那时候,很少有肉吃,人们的饭量往往很大。在青年小伙子成堆的地方,每人每顿34两米饭,往往吃不饱。

有一所学校的学生食堂用白铁皮盒子蒸饭。那大饭盒40厘米长,30厘米宽,可以蒸9个人的饭。开饭时,9个学生端一盒饭,由学生自己将其平均分成9份。由于大饭盒在大锅里不容易放平,多数时候,饭盒里的饭厚薄不均,因此,要将其平均分成9份还真的不太容易。

这是一个制度演进、自我完善的典型案例

刚开始,学生们推选一个办事公道、大家信得过的组长负责分饭。由于初次掌权,组长兢兢业业,尽可能地做到平均。分好饭,从组长开始,大家依次拿走。

过了一段时间,组长初次掌权的那种战战兢兢、鞠躬尽瘁的心理逐渐退去。他开始意识到权力的利己性,开始利用分饭的复杂性(饭块厚薄不均)有意识地将一些饭块分大,然后利用自己优先取饭的优势,将最大的饭块拿走。

有了私心的组长最初做得不太明显,大家勉强还能接受。后来,他的贪欲之心膨胀,不公变得明显起来。最先提出质疑的是最后拿饭、受损最多的学生。由于大多数学生利益受损,组长的信任度降至冰点。最后,往往以撤换组长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

新领导上任有一个短暂的“廉洁期”,但这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分饭不公的局面。因为,原有的分饭制度并没有改变,改变的仅仅是领导人,而且,新领导也会以权谋私,也会重蹈前任领导的覆辙。

面对一任任组长都以权谋私的局面,利益始终受损的学生提出了轮流分饭的方案。曾经当过组长的学生,由于有过以权谋私的记录而理亏,只能同意轮流分饭方案。不过,这个方案实际上是一个轮流当组长、轮流以权谋私的方案。因此,每个学生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没有吃到自己的平均份额。只有在自己分饭时,才能够多吃一点回来。

由于轮流分饭将以权谋私制度化了,所以,以权谋私变得肆无忌惮,分饭不公演变得越来越令人难以接受。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分饭人最后一个拿饭。

这个绝妙主意形成了一个绝好的分饭制度:在9人学生小组内,每个学生轮流分饭,但分饭人必需最后一个拿饭。

在这样的制度安排下,为了避免自己最后吃得最少,每个人都会尽心尽力,努力做到平均分饭。

从此,学生们享受分饭公平,大家和和气气,同学情谊倍增。

案例分析点评:

1、民主是制度演进并自我完善的一般前提条件

我们看到,分饭制度从“组长领导制”过渡到了“轮流分饭制”,最后,由“分饭人最后拿饭”的制度安排对原有分饭制度进行了彻底改造。这里的制度演进离不开民主这个一般前提条件。

如果不实行民主制度,原有的分饭制度是难以演进的。比如,学生组长实行领导终身制,或者学生组长由学校任命,而学生的意见又不能左右学校的任命。这样的用人制度会使学生组长以权谋私成为“痼疾”而难以革除。

同样道理,如果学生没有基本的民主权利,学生成员没有向学生组织提出修正制度的权利,或者,学生成员没有对制度方案进行民主决策的权利,分饭制度也难以由“组长领导制”向“轮流分饭制”演进,进而,也就不会出现“分饭人最后拿饭”的绝妙主意,完善的分饭制度也就难以出现。

当然,如果“组长领导制”与组长“乾纲独断”相结合,原有的分饭制度也会因“分配不公”的矛盾积累而受到冲击,并出现演进趋势,但是,由此而产生的社会成本将会很大。而且,演进的方向最终也要指向民主制度。

2、撤换领导(换人)的局限性

学生们最先是通过民选组长分饭。由于人性固有的缺陷,民选组长不惜辜负民意,利用分饭的权力,为自己多分饭。在民主条件下,学生们罢免组长,另择好领导,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但是,在“组长负责制”不变的前提下,撤换组长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分饭不公的局面。因为“组长负责制”有“组长分饭且优先拿饭”的制度规定,这为组长以权谋私留下了足够大的操作空间。强权必然会产生腐败。掌握着分饭权力、享受着优先拿饭的特权,又面对“吃饱饭”的诱惑,新任组长的道德防线显得微不足道。退一步,我们肯定存在个别道德优良、修养良好的学生组长,但是,对于一个设计上有重大缺陷的不良制度来说,个别人的优良品行对全局的影响显得微不足道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组长民选”之类的制度安排,也难以遏制以权谋私现象的普遍发生。可见,制度本身的缺陷,是不能依靠撤换领导去加以改变的。

3、“轮流坐庄”是最糟糕的一种制度安排

对于一个存在着重大缺陷的制度来说,“轮流坐庄”看来是最糟糕的一种制度安排。

“轮流分饭”方案是没有坐过庄的学生,利用“简单公平”理念,逼迫坐过庄的学生让步而实行的。这个方案的目的指向非常明确,那就是坐庄谋利,以弥补先前的损失。它是利益受损学生因为无力改变分饭基本制度(分饭人优先拿饭)而做出的一种无奈选择。“轮流分饭”方案既没有触动基本制度的缺陷,又无力解决普遍存在的以权谋私问题。相反,由于“轮流坐庄”,轮流以权谋私,“轮流分饭”方案将以权谋私制度化了。到此,制度化了的以权谋私在整体上变得肆无忌惮了。

由此可见,虽然民主是个好东西,但是,一开始,由民主造成的并不一定都是好结果。最糟糕、最令人尴尬的结果是,先进的民主制度却造成了一个最失败、最糟糕的局面。这是民主制度不成熟的特殊表现,它往往发生在实行民主制度的早期。

然而,民主是普通制度的上位制度[1],只要坚持民主制度不动摇,经过若干“试错”的过程,人们最终会迎来“正确”的结局。

4、好制度需要精心设计

就在“轮流分饭”祸害全体学生、整个局面看起来完全失控的时候,那个“分饭人最后拿饭”的绝妙主意,让分饭制度绝处逢生。

首先,这个绝妙主意击中的是原始分饭制度缺陷的要害——分饭的权力和优先拿饭的特权为同一主体享有。其次,这个方案改变的是分饭的基本制度安排,这种改变使得这个制度发生了质的跃升。最后,这个方案并没有大动干戈,它仅仅在原有制度的基础上,调整了一个拿饭次序。

就是这个“次序”,决定了这个制度的性质!

2007年4月18日

 

[1] 如果在制度A之上有一些制度或者原则制约或者规定着制度A,那么,那些制度或者原则就是制度A上位制度。如果制度A由若干子制度构成,那么,那些子制度就是制度A下位制度;那些能够决定制度A基本性质的子制度,就是制度A基本制度或者核心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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