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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勇文集

雅雨主页 李尚勇文集 制度反思 三农困局 学术专著 留言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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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注: 本文曾以《产权正义》为题发表在《当代经济科学》1999年5月特刊。

论 产 权 的 本 质

——阐述产权的几个基本问题

李尚勇

【内容提要】在我国经济理论中,还没有哪一个经济范畴象产权这样受人重视,也没有哪一个经济概念象产权这样被人们搞得如此复杂、如此混乱。笔者信奉哥白尼的信念:越是最基本的规律,它就越简单。本文从科斯的经典案例着手,阐述产权的经济功能,分析产权存在的充分必要条件,阐明产权与所有权的区别,并在此基础上阐明产权的本质属性。最后,运用简单明了的产权概念划清产权问题的几个主要是非界限。

【关键词】产权 经济功能 充要条件 本质

引言

600多年前,有一个出生在英格兰奥卡姆小镇叫威廉的人留下了一句格言。他没有想到,他的这一格言会成为推动科学进步的有力工具。这句格言是:如无必要,勿增实体。意思是说,只承认那些确实存在的东西,凡干扰其存在的空洞言词都是累赘和废话,应当一律取消。这一似乎偏激独断的思维方式,被后人称为“奥卡姆剃刀”。

600多年来,一个个伟大的科学家磨砺着这把剃刀,使之日见锋利,终于成为科学思维的出发点之一。凡成功使用过这把剃刀的科学家无不成果辉煌。据说,哥白尼并不是首先论证日心说,而是觉得地心说太复杂:地球周围有80个圆球绕来绕去。他坚信大自然不做任何多余的事,于是,他使用“奥卡姆剃刀”剃掉了那些多余的圆。这一刀“剃”出了近代科学的开端。牛顿在苹果树下被掉下的苹果砸醒后,也是用这把“剃刀”砍掉了他原来走过的、思索过的全部过程,只留下一个“苹果落地”的简单事实,并以此作为科学推动的初始点。他因此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牛顿之后的200多年间,无数物理学家只敢在他的定律的基础上“增加”着,“补充”着,而没有人敢对他的理论使用“奥卡姆剃刀”。事实上,在牛顿之后爱因斯坦之前,有几位科学家已经接近相对论,就因为不敢给牛顿“剃头”,而与物理学上最伟大的变革失之交臂。爱因斯坦是使用“奥卡姆剃刀”的高手,他剃掉了200多年来长在牛顿头上的“荒草”,让一个全新的世界体系在他的手中诞生了。

这些学者有一个共同点:面对最复杂的问题,先用“奥卡姆剃刀”将其“剃”成最简单的对象,然后再着手解决问题。

由此,我联想到我国的产权理论,它是否也需要“奥卡姆剃刀”?

我国的产权理论的确够复杂了。在众多的文献资料中,每一份关于产权问题研究的综述,都有一大堆不同的问题和见解摆在人们面前。但是,我从来就信奉哥白尼的信念:越是最基本的规律,它就越简单。所以,我不相信那一堆堆的“研究成果”都是真理,都是规律,更何况,那些东西好多是相互对立、相互矛盾的。例如,关于产权概念,少说也可以归纳出10多种不同的说法;关于产权与所有权关系,有肯定其同一,也有否定其同一,还有“和稀泥”的,如划分狭义产权和广义产权之类;关于法人产权,说法更是五花八门。对于这种现象,有人认为是学术气氛浓、研究深入、成果辉煌的表现。而我认为,我国的产权理论研究如同我国的产权一样,一开始就先天不足。不少人是在没有真正搞清楚产权的基本问题的情况下,贸然从事产权理论“研究”的。也有一些人从意识形态出发,视“产权”为异己,或者断然拒绝,或者竭力用传统理论“同化”它。因为这种种原因,在我国产权理论研究的辉煌成果中,“荒草”成分太多。因此,我认为我国的产权理论需要“奥卡姆剃刀”。

不过,600年来,这把剃刀已经被学者们磨砺得越来越锋利,使用它的人弄不好会割伤自己。我是一个小人物,不怕割伤自己,先试试它的刀锋——本文就是为此而作。希望有人对我的这一刀证伪,算是我割了自己一刀。最终目的还是希望能抛砖引玉,引得高手出山,剃尽我国产权理论的“荒草”,还它一个春天。

本文将从最基本的问题说起,以期说明并解决以下几个问题:(1)产权的经济功能;(2)产权存在的条件;(3)产权与所有权的区别;(4)划清产权问题的几个主要是非界限。

一、产权的经济功能

让我们从一个案例开始(科斯曾用过这个案例,我这里将其改造得更适合在此说明问题)。

假如有两块面积很大的地相连,一块是草地用以养牛,另一块是农田用以种麦。如果两块地相连的边界上没有任何障碍,牛群就可能越界吃麦。牛群吃麦,一方面造成麦田损失,另一方面也使牛群价值增加(牛群吃麦比吃草生长得更快,牛肉增加更多)。如果在边际上牛群增值超过麦田损失,那牛群吃麦就可以增加两块地的生产总值。当然,如果不加约束,让牛群在麦田内乱吃一气,那么,在某个边际上,总会出现麦田损失超过牛群增值的情况。现在的问题是:在什么条件下,两块地的社会生产总值最大?

为了解决上述问题,我们设T为牛群吃麦的边际增值(元),它等于牛群再多吃一亩麦而增加的牛群价值。我们假定牛群的边际增值T递减。这是因为,牛群刚开始吃麦时,长肉较多,牛群增值较大;随着麦田损失的增多,牛群长肉的势头变慢,再多吃一亩麦所增加的牛群价值逐渐下降。(参见图一曲线T)

再设S为麦田的边际损失(元),它等于牛群再多吃一亩麦而给麦田增加的麦价损失(它实际上也就是一亩麦的市场价格,即麦的价格线)。我们假定麦田的边际损失S递增。这是因为,牛群吃掉的麦田越多,麦田的总产量进而麦子的市场供给量就越少,麦价就越高(这里实际上还假定该麦田的产量对当地市场价格的影响很大)。(参见图一曲线S)

图一

要使两块地的生产总值最大,可以有两种相反的产权制度选择。

第一种制度选择:把麦子的产权界定给种麦人。比如,麦田的所有权属于种麦人,或者种麦人租用麦田种麦。这种产权制度安排意味着:(1)养牛人无权让牛群越界吃麦;(2)若牛群越界吃麦,种麦人有权按麦价和损失的麦子向养牛人收取麦田损失费用。

由图一可知,在牛群吃麦吃到N(亩)以前,牛群边际增值大于麦田边际损失,即TS。在这一区间内,双方可以签订合同,牛吃麦多少,养牛人就以市价补偿种麦人多少。种麦人得到麦价(相当于种麦的正常收益),自然乐意让牛群吃麦;养牛人除了得到牛吃草正常长肉的价值,还要得到牛吃麦增加长肉的价值的一部分(对某一麦田来说,如A点的一亩麦田,牛群吃麦增值AC,补偿麦田损失AB,养牛人净得牛群增值BC=AC—AB),也乐意牛群吃麦。在这一区间内,牛吃麦越多,两块地的社会生产总值越大。(见附录

当牛群吃麦超过N亩以后,牛群边际增值小于麦田边际损失,即TS,养牛人不愿他的牛群再多吃麦,他会在N点(即T=S处)的地界上修建栏杆把牛群与麦田隔开(或者养牛人出资由种麦人修建,实质是一样的)。在这种情况下,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损失(即T=S),两块地的生产总值最大。当牛肉和麦的价格变动时,曲线T、S的形状和相对位置会发生变动,交点E也会随之左右移动,但结论不变。

第二种制度选择:把麦子的产权界定给养牛人。比如,麦田属养牛人所有或租用,雇佣种麦人耕种,麦子用于养牛;或者麦田属种麦人所有或租种,麦子被养牛人预先购买用于养牛。与前一种产权制度相反,这里实际上是把牛群吃麦的权利界定给了养牛人。这种产权制度安排意味着:(1)养牛人有权让牛群吃麦;(2)种麦人无权阻止牛群吃麦,或者阻止牛群吃麦要补偿养牛人的损失。

在牛群吃麦吃到N亩以前,由于牛群边际增值大于麦田边际损失(即TS),种麦人不可能以麦的市价阻止牛群吃麦。既然在边际上牛群增值大于麦田损失,那么让牛群多吃麦无疑会增加两块地的社会生产总值。

当牛群吃麦超过N亩以后,TS,种麦人可以将NM段牛群边际增值(即图一中阴影部分□ENMG)付给养牛人,以阻止牛群越过N点继续吃麦。种麦人由此得到□EGFE的收益(由于麦子的市场供给量由N点最后给定,所以麦价便稳定在E,并由EF组成新的价格线)。养牛人既然已经得到了NM段牛群吃麦的总收益,自然愿意让种麦人限制牛群越过N点。于是,我们得到了与第一种制度选择相同的结论,即种麦人(或养牛人)在T=S处的地界上修建栏杆把牛群与麦田隔开。此时,两块地的社会生产总值最大。

由此,我们可以得到被称为“科斯定理”的结论:假定市场交易费用为零,只要产权初始界定清晰,无论其属于谁,都可以通过市场交易(即市场机制)使资源配置达到最优。上述案例和科斯定理的基本含义是,只要产权清晰,就可以通过市场交易使资源配置最优。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产权清晰就能做到这一点?产权在这里的作用或功能是什么?

在这里,产权是为解决外在性问题而存在的(但它以其独特的方式解决外在性问题)。所谓外在性,简单地说是指在某人效用函数的自变量中包含了别人的费用。在上述案例中,如果两块地是公有或共有,养牛人尽可以养牛,种麦人尽可以种麦。但是,当种麦人阻止牛群吃麦时,养牛人大可依土地公有或共有提出歧义。当然,养牛人就更不能容忍种麦人在地界上修建栏杆。结果,牛群在种麦人并不十分有效的阻止行动下,时断时续地免费吃麦。(从效率的角度看,种麦人在牛群吃到N亩以前阻止牛群吃麦,虽说对他自己有利,但对最优资源配置不利)在这里,养牛人的收益中包含了种麦人的劳动成本,这就是外在性(或外部效应)。解决这种外在性问题,最经济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明晰(即界定)产权,即内化外在性。这是因为,明晰产权可以使产权主体的行为与其经济损益相联系,可以让产权主体自主决策去承担那些外部效应(外在性)。在产权明晰的条件下,产权主体总会通过有效利用资源去追求自己的收益最大化(即市场机制发挥作用),其结果也就造成了最优资源配置。这里,明晰产权的直接作用是造成产权的排他性,这种排他性决定了占用资源的损益将由产权主体去承担。由于产权主体对其资源享有排他的权利,通常可以指望得到与节约和有效利用资源相关的报酬,这些报酬(也就是那些原来外在于经济主体的经济收益)在产权主体那里集中,就能产生有效利用资源的动力。这就是明晰产权能够内化外在性,促使产权主体有效利用资源,进而优化资源配置的原因。可见,产权的经济功能就在于内化外在性。需要指出的是,内化外在性不仅指界定产权,而且还包括通过产权交易去消除(或承担)外部效应(德姆塞茨,1967)。

在我们的案例中,把麦子的产权界定给种麦人,也就把与该产权相联系的经济损益界定给了两个产权主体。在各自追求收益最大化的利益驱动下双方进行互惠互利的交易谈判,最终,养牛人总能以补偿种麦人麦田损失

的代价,换取牛群净增值 的收益。同理,当把麦的产权界定给养牛人

以后,种麦人也总能以□ENMG的代价换取□EGFE的收益。两种相反的产权界定都使双方有效利用了资源,实现了各自收益最大化,进而实现了社会资源的优化配置(即养牛的麦与上市的麦构成了最佳比例)。虽然不同的产权界定事实上会影响社会财富分配,但两种相反的产权界定都实现了产权内化外在性的经济功能。并实现了资源优化配置,这就为人们利用产权去解决外在性问题以提高经济效率提供了选择余地。

当然,内化外在性是有费用的,这就是交易费用(非生产费用),它主要包括(1)界定产权的费用;(2)交易双方获得信息的成本,如本案例中获得T、S的成本;(3)交易谈判签约成本;(4)履行合同的监督执行成本,如案例中修建栏杆的成本。交易费用不为零就有了两个问题:第一、是否需要(或值得)内化某一外在性,取决于内化外在性的费用与收益的比较。当内化某一外在性的费用大于其收益时,就不值得将其内在化,于是,该外在性依然以外部效应的形式存在。这就是德姆塞茨所表述的外在性(1967)。当内化外在性的收益超过其费用时,产权得以存在,这就是说,产权会存在于那些内化外在性有净收益而变得经济的场合。第二,由于存在交易费用,本案例中两块地的社会生产总值一定会比交易费用为零时低。于是,这就有一个产权制度选择的问题(在本案例中,有签订按市价买卖的合同、合股经营或者一方把另一方的地全买下或全租下等等选择)。通过产权制度选择,可以尽量减少交易费用,争取在有交易费用的情况下获得最大收益。(这一问题可以引起更深入的讨论,但它已超出本文的范围,在此提起,主要是请读者不要忽视了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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