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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雨主页 李尚勇文集 制度反思 三农困局 学术专著 留言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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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大开发的中心是富民

李尚勇

一、以富民为中心的必要性

1、西部大开发的实质在于富民

我国实施西部大开发的目的是要解决西部落后、东西部差距过大的问题。西部的落后集中表现为经济总量尤其是人均拥有量大大低于东部地区。造成这种状况的主要原因是,农业比重过大,工业发展不足,过多的人口滞留在农村土地上。这使得西部地区的农业生产力至今仍然停留在仅能解决农村人口的生存和温饱的水平上。因而,西部大开发要解决的中心问题是农村人口的发展问题,即由生存温饱到富裕的问题。这也就是说,西部大开发的实质是富民,其最终目的是要让西部的老百姓尤其是广大农民富裕起来,最终实现东西部、全国、全国人民的共同富裕。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实行富民政策,其核心是富民为先,富民为本。只有长期坚持富民政策,才能实实在在地帮助农民走上富裕之路;也只有西部的老百姓,尤其是西部的广大农民开始走上了富裕之路,西部大开发才算是真正的初见成效。

2、西部大开发的真正困难也在于富民

这种困难主要来自两个方面,第一,西部经济发展的起点太低;第二,西部的人力资源禀赋低,农民自我发展的能力差。这两个方面互为因果,互相影响,共同造成了西部地区的贫穷落后。这种情况一方面阻碍了外来资金的投入利用,另一方面也制约了内部资金的积累。西部地方政府争取项目、招商引资对这种状况的改变并没有太大作用,普通民众特别是农村居民并不能从中得到多少利益。实际上,要改变这种状况,仅仅靠外来投资是不够的,一则,面对广阔的西部,任何数量的投资都只能是杯水车薪;二则,面对自我发展能力极差的农民,即使有大笔的资金,也会耗散。为什么会这样呢?

从区域经济发展的过程来看,我国的东西部地区还处在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西部之落后于东部,不仅仅是经济总量和人均拥有量的落后,更重要的还在于经济发展阶段的落后。一定的经济发展阶段总是造成一定的与之相适应并支持其经济增长的社会条件,这些社会条件主要包括人力资本禀赋、人口增长率、经济制度环境、法律完备规范程度、政治成熟稳定程度、以及其它社会职能功能等等;反过来,这些社会条件也就构成了支持经济进一步发展的基本条件。西部落后的经济发展阶段决定了其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条件也是落后的。在这种情况下,西部地区运用资金的能力很低。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种状况,首先需要提升那些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条件,这就需要我们对经济、政治和法律等方面进行改革,同时也需要加大对教育、卫生、健康等的投资,以增进人力资本的形成。当然,提升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条件是需要经济增长支持的。这看似循环论证的过程实际是这样运动的:一个社会的进步是以一定的经济增长为基础的,这种经济增长会造成两方面的后果,一方面造成经济增长的量的积累,另一方面,造成以人力资本禀赋为主要内容的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条件的成长。当经济增长的量的积累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质变,即提升经济发展阶段,与此同时也就提升了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条件,此时,在更高经济发展阶段上的新的经济增长也就开始了。

可见,从根本上说,社会经济的发展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自然过程。在基本的经济发展进程上,面对经济发展的内在规律,我们显得很渺小,因为人是不能胜天而只能顺天的。当支持更高水平的经济增长的社会条件还不成熟时,我们是不能用更多地增加资金的办法去推进高水平的经济增长的。这就是为什么不少经济学者要说“西部真正需要的暂时不是工业项目,而是人力资本”的原因。我们不能期望天上掉馅饼,更何况有了大馅饼也只能救饥不能救穷。我们只能踏踏实实地实行富民政策,切实地帮助西部民众(主要是农民)脱贫致富,点点滴滴地培养他们自我发展的能力。这些由点到面、自下而上的民间经济的发展,一方面积累着财富,提升了经济发展阶段;另一方面也造成并提升了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条件。当这种艰难的经济增长到达一定程度以后,经济增长本身也就造成了经济进一步增长所需要的全部条件,西部地区的经济增长也就能够进入更高阶段持续发展的轨道了。

因此,西部大开发的过程,就是富民和民富的过程,也就是西部民众自我发展能力形成的过程,同时也是造成西部经济在更高阶段上持续发展所需要的全部条件的过程。当然,这一过程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它需要我们一代、两代,甚至几代人的艰苦努力。

二、富民的具体措施

1、大力转移农村剩余劳动力

这是富民和解决西部落后问题的最根本的措施,因为过多人口滞留在农村土地上,使得农村居民的资源人均拥有量太少。据有关专家测算,目前农村居民的资源人均拥有量只能勉强维持农村人口的生存和温饱。农村居民的富裕和进一步发展有赖于农村居民数量的大幅度减少,有赖于我国工业化和城镇化的推进。

转移农村剩余劳动力主要采取以下措施:⑴大力支持农村居民发展民营经济,尤其是发展非公有制经济,并以此在农村推进工业化。这需要政府减少乃至取消对民间民营经济的各种限制。我国加入WTO以后将要对进入我国的外国企业实行“国民待遇”,让外国企业享有同国有企业一样的待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再采取“内外有别”的做法,而应该把“国民待遇”也施于民营经济。长远地看,西部大开发应该以企业和民间力量的参与为主,政府应该唤醒并引导这种力量。事实上,蕴藏在民众中的创业热情是无限的,关键是政府不要以这种或那种理由、通过这种或那种形式压抑了它们。⑵改革户籍制度,加速城镇化和城市化进程。农村小城镇在农业、城镇二三产业、区域经济、市场发育和吸收农村剩余劳动力等方面都发挥着重要作用。但是,由于计划经济性质的户籍制度和似是而非的“离土不离乡”原则的制约,再加上有些地方政府及其职能部门惟利是图的操作,西部的城镇化建设走走停停,始终赶不上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也是由于同样的原因,我国目前的城市化率也大大低于世界主要国家同等收入水平下的城市化率。这种情况降低了我国经济增长对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吸收能力,阻碍了我国的工业化进程。因此,应该改革户籍制度,消除人与人、城与乡之间的隔离和歧视;取消那个似是而非的“离土不离乡”原则;探索并改革土地有偿转移制度,为有条件的农民离土离乡投资创业创造条件。同时,应逐步取消对劳动力国内流动的各种限制,减少劳动力流动成本,充分发挥现有人力资源的优势。目前应该取消大中城市对农民进城的歧视性限制,发挥大中城市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的作用。

2、帮助农民发展,培养他们自我发展的能力

在这方面,一个叫罗斯的英国姑娘的所作所为令我们中国人惭愧。罗斯和她所创立的“四川农村发展组织”,以其独特的私人和民间方式,在四川省汉源县,卓有成效地楔入了当地农村的“持续性发展”事业。(据采访她的记者说,在罗斯的言谈和笔记中没有“扶贫”这个词。这是耐人寻味的。)从1997年至今,他们从国内外募集资金200多万元,先后实施了55个项目,其中27个已经完成。这些项目包括人畜饮水、灌溉用水、通电、教育、农技培训、植树造林、节能、等等。不过,他们所做的这些“持续性发展”事业与我们传统意义上的“扶贫”可不是同一概念。罗斯自己是这样说明的:“我们的目的是,实施小规模的,以村为基础的项目,通过教育、小额贷款计划、建设基本设施,改善生态环境等途径,促进四川农村的发展。我们尤其关注妇女和对象社区最贫困的人。”可见,罗斯们的“持续性发展”事业就是帮助农民发展,培养他们的自我发展能力。在他们的项目实施中,有近千名贫困学生得到资助,几百位农村妇女启动了自己的勤劳致富创业计划。(《南方周末》2001628日,第17版)这种能“持续性发展”的事业,既是贫穷农民所需要的,也是那些解决了生存问题而需要进一步发展的农户所需要的。在我们西部的县乡镇政府中,应该有相当比例的人从事这样的事业。

这里需要特别说明一下罗斯小姐提到的“小额信贷”。这种“小额信贷、扶贫到户”的扶贫方式是由孟加拉国乡村银行创始人穆罕默德·尤诺斯教授(2006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发明的,目前已在80多个国家推广,我国在1994年引入。它的特点是:(1)小额、短期,一般1000元、几个月到一年期;(2)高利率,一般高于商业银行的利率但低于本地高利贷;(3)整借零还,一般半月、十天或一周一还;(4)一般只贷给妇女。

 

小额信贷创始人穆罕默德·尤诺斯

如此设计“小额信贷”是为了造成它如下的优点:(1)让真正的贫困农户借得到,也还得起。例如,借1000元、10%的利率、每半月一还,每次只需还40多元,他们平时卖一二只鸡,或做点小买卖,或打几天工即可凑齐。(2)高息和十天半月一次分期还款的麻烦,正好排除了非贫困户,从而把扶贫资金真正送到贫困者手中。若整借整还,贫困者到时还不起,只好赖帐,结果信用丧失再也贷不上款。(3)它强制性地推动贫困户精心谋划,精打细算,开源节流,提高了生产经营能力,使“笨人”变聪明,“懒人”变勤快,从而培养起贫困者自我发展的能力。这就是“小额信贷”的高明之处。(能按时还款,信用好,以后就可以再借到款)1990年代后半期,我国在云南推广“小额信贷”时,某农妇贷款1000元,买回40只小鸡和饲料,几个月后卖了鸡还完了款还净赚1130元,她用这笔钱买回一头耕牛。这就是有名的“老母鸡换大水牛”的典型事例。(《云南日报》19971022日)

从“小额信贷”的设计到罗斯小姐的实践,都包含着他们对培养农民自我发展能力的良苦用心。我国有几亿农民需要帮助,我们难道不该在这方面多用些心思吗?有位地方领导说得好:罗斯是一面镜子。我们真该在这面镜子前仔细照照。

3、提高农民素质

这主要有三方面的工作。(1)提高文化素质,解决12亿农民看不懂甚至不认识农药化肥说明书的问题。(我国1995年农民文盲仍占人口总数的13.47%。《湖南农业大学学报》社科版,2000年第3期第23页)这需要切实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让每个西部农村学生都上得起学,学得到知识。然而,问题的严重性在于,我们的应试教育是以淘汰学生,而不是让每个学生都得到发展为目标,教材、教学、考试都如此设计,最终造成了大批学生尤其是农村学生厌学,甚至辍学。令人欣慰的是,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尝试解决这个问题。据中央电视台报道,某地农村小学校砍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教学内容,加上了农业实用技术,于是,辍学的学生又回到了学校,说是学的内容有用了。看来,我国的教育又到了非改革不可的时候了。

2)提高生产技能,增加科技知识。由于农民文化素质低下,而普通中学基本上又没有涉农技术的教学内容(我们的应试教育的确选拔出极少数农民子弟精英,但这是以绝大多数农民子弟学了一大堆无用知识为代价的),再加上农业职业教育很难走入农村,因此,绝大多数农民既缺乏科学种田的知识和技能,又缺乏接受农业科技知识的能力,大多数农民根本就看不懂农业科技书籍。解决这个问题,一方面需要改革教育,另一方面需要积极探讨农民再教育的有效途径,也需要相关的农业科技部门充分发挥其教育、指导和服务的功能。

3)提高经营管理素质。西部农民受自然经济和计划经济的影响很深,市场意识淡薄,接收信息并做出反应的能力很差,很难准确及时地把握市场动态,及时调整自己的生产经营活动。同时,他们也普遍缺乏竞争意识,缺乏挑战风险的创业精神。由于经营管理素质是一种综合素质,所以,这种状况的改变不是短期内可以做到的。它不仅需要教育、培训,需要理论学习,而且需要实践,需要经营管理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需要在有指导的实践中逐步提高。

4、切实减轻农民负担,让农民休养生息

目前农民的负担已经重到了需要中央政府三令五申减轻负担的地步。通过费改税,规范地方政府的税收行为(在经济学理论中,政府收的“费”也是税,只不过是不规范的税而已),固然是势在必行,但是仅此是远远不够的。农民负担重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所要供养的乡村干部数量过于庞大。在安徽巢湖,约30个农民供养一个乡村干部。(《时事资料手册》2000年第3期第32页)所以,我们应该从降低社会管理成本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人民的政府应该是节俭的而不是奢侈的政府。目前乡村干部编制主要由两条原则确定:一是上下对应,二是因人设事(职)。这种原则本身没有遏制干部人数恶性膨胀的功能。因此,在西部地区应该采用“以收定员”的原则,即以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收入水平确定一个合理的税收水平,再以由此确定的税收规模去确定当地的乡村干部人数。在此基础上转变政府职能,将工作的重心转向富民,就可以形成“小政府大服务”的格局。

5、制度创新

西部大开发中的制度创新也应该以富民为中心。例如,地方政府从抓经济管企业(这实质上是计划经济的东西)中解脱出来,既可以大幅度地减少腐败,又可以集中精力干好政府应当做的事情(提供基础设施,提供法治,保护产权,维护市场秩序),为市场经济发展提供必要的制度保证。又如,改革投融资体制,还民众以创业自由,促进西部民间民营经济的快速成长。再如,改革农村的各类合作社,让它们真正变成农民自己的合作社,为富民服务;改革土地制度,提高土地的利用率。等等。

当然,制度创新的核心是要用市场经济体制取代计划经济体制,在这方面,西部与东部相比,落后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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