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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雨主页 李尚勇文集 制度反思 三农困局 学术专著 留言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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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注:该文发表在《四川经济研究》2001年第10-11期;获“中国城市经济学会”2006年2等奖(评奖没有出钱)。

创造社会经济条件 促进西部经济高增长

李尚勇

内容提要当支持经济高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还不成熟时,我们是不能用更多地增加投资的办法去推进经济高增长的。落后的西部地区目前还缺少支持经济高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它的人力资源禀赋、人口增长率、经济政治体制改革、法制建设、以及其它对经济高增长有重要影响的社会职能功能等等,都大大落后于东部发达地区。西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为经济高增长阶段准备必要的社会经济条件,这需要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努力,其中特别重要的是,提升西部的人力资源禀赋,提高西部民众以创业、经营、运用资金和挑战风险为主要内容的自我发展能力。这需要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的长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政府的富民政策和富民措施。

【关键词】西部大开发 发展条件 富民政策

 

时下,西部大开发正在各地轰轰烈烈地开展,西部各地方政府为加快本地经济发展速度,都在努力争取项目,争取项目资金,并竟相出台更加优惠的政策,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对西部地方政府及其官员的这种做法,不少学者表现出一种深深的忧虑。问题不在于争取项目和招商引资本身,而在于这些地方政府及其官员把争取项目和招商引资摆在西部大开发的什么位置。事实上,有不少官员直接把争取项目和招商引资作为自己的“西部大开发”本身。

这些人的思路实际上也很清楚:投资是制约西部地区经济发展的首要因素,只要有了投资,就能够加速经济发展,进而解决一系列社会发展问题。这使我想起了美国著名的发展经济学家讷克斯,他的“贫困恶性循环理论”在50年代曾经对不少发展中国家有过很大影响。他有一个著名的命题:“一国穷是因为穷”。他认为,低收入导致低储蓄和低投资,其结果是低生产率、低产出和低收入,并由此形成恶性循环。他的这一命题是要说明,资本形成不足是经济发展的主要障碍和约束条件。因此,要打破这种恶性循环,必须大规模地增加储蓄,扩大投资,促进资本形成。讷克斯理论的功绩是探讨了产生贫困的根源并初步提出了摆脱贫困的途径。但是,他过分强调了物质资本形成和积累的重要性,忽视了教育、卫生、营养、人口流动等人力资源的重要作用。60年代中期以后,随着各国这种实践的碰壁和理论的发展,发展经济学不再坚持“资本形成是经济发展的唯一决定因素”的观点,而是认为,资本形成只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或约束条件之一,同时强调,人力资本的开发和技术水平的提高在经济发展中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这一段已有公论的经济学史应该为我们所记取。

与60年代以来的主流经济发展思想一脉相承,我国不少学者也强调人力资本开发在西部大开发中的重要性。他们甚至指出,西部地区千万不要把劲头使在争取工业项目的投资上面,西部真正需要的暂时不是工业,而是人力资本。可是相当多的人不能接受这种思想,他们依然我行我素。于是,有学者出来讲了一个“现代寓言”。它说的是联合国准备向一个贫穷岛国提供一笔馈赠,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笔援助款的数量可以由该岛国政府提出,想要多少就给多少。不过,联合国有一个条件,即自该资金到位时起,该岛国必须保证从此以后有足够的投资,以保持该国的“资本—劳动比率”不变(“资本—劳动比率”表示的是单位劳动所推动的资本数量,该比率越高则技术水平和劳动生产力水平越高,从而工业化程度也越高)。该国政府准备狮子大开口,狠敲联合国一笔款。它的懂行的经济学家忙说“不可以”。他们告诉自己的政治家,如果接受的援助额太高,就会形成过高的“资本—劳动比率”,此后需要把社会经济产出的大部分用于积累投资,才能保持“资本—劳动比率”不变,为此必定要长期“节衣缩食”。当然,如果过分客气,接受的援助太少,就只能形成较低的“资本—劳动比率”,其产出中能用于消费的部分也很少。最后,在经济学家用大量的数学公式和几何图形把政府官员们搞得满头雾水之后,一个适当的可以接受的巨额援助数额被确定下来了,它可以保证国人的消费水平从此永远最大化。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还真的让这个岛国给碰上了。联合国的目的是要作一个实验,即通过一步到位的投资帮助该国形成一种经济从此以后能够持续增长的格局,使其经济增长进入一种良性循环的轨道,从而使该国一次性摆脱贫困。如果按照自然进程,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要想彻底摆脱贫困,完成工业化,走上经济良性发展的道路,往好里说,也需要几十、上百年的时间。联合国实验通过一次性大规模投资来缩短这一过程。这个岛国成了全世界的“幸运儿”。
许多年过去了。当联合国的项目官员来到这个岛国考察援助效果时,令他们大吃一惊:这个岛国仍然处于贫穷经济的行列!经过一番考察,联合国官员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原来,该岛国的人力资源禀赋、政治稳定程度、人口增长率,以及其它社会职能功能中不利于经济增长的负面因素,生生地把一个因得到了巨额意外之财而暂时有了好日子的社会,拉回到了它最初的贫穷行列。(蔡
日方 :《“索洛维亚”的馅饼》,载于《经济学消息报》2000年10月27日)

联合国的专家在这里犯了一个基础性的错误,他们把不同经济发展阶段所需要的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看成是同一的。这些社会经济条件主要包括人力资源禀赋、人口增长率、经济制度环境、法律完备程度、政治成熟稳定程度、以及其它社会职能功能等等。实际上,在不同经济发展阶段的国家或同一国家的不同经济发展阶段,都有不同的支持其经济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一方面,这些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总是由一定的社会经济发展阶段所决定并与之适应,随之发展;另一方面,它们又会反作用于社会经济发展,并构成支持社会经济进一步发展的基本条件。脱离这些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去追求高投资率,必然导致投资失败,资本流失耗散。这就是这个“现代寓言”所要告诉我们的深刻道理。

对于落后的西部地区来说,它目前还缺少把经济增长推进到一个更高阶段,即经济高增长阶段的社会经济条件,它的人力资源禀赋、人口增长率、经济政治体制改革、法制建设、以及其它对经济高增长有重要影响的社会职能功能等等,都大大落后于东部发达地区。在这种情况下,西部地区的官员们过分热心地“跑部钱进”、争取项目、招商引资,对国家、对西部、对西部的老百姓并不一定是好事。这也就是不少学者对西部地方官员的这种“热心”表示出深深忧虑的原因。因此,西部地区的当务之急是为经济高增长阶段准备必要的社会经济条件,即提升那些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

那么,西部地区应该怎样为自己的经济高增长准备社会经济条件呢?总起来说,有两条基本途径。第一,自上而下地为经济高增长准备条件。这里需要政府来操作。具体说来有两点特别重要:(1)加大对教育、卫生、健康等的投资,增进人力资本的形成。这一点对广大农村尤其是偏远地区更为重要。同时,要逐步取消对劳动力国内流动的限制,减少劳动力流动成本,充分发挥现有人力资本的作用。目前应该取消大中城市对农民进城的歧视性限制,改革户籍制度,消除人与人、城与乡之间的隔离和歧视,为人力资本的成长扫除制度上的障碍。(2)加大经济体制改革,加大市场化改革的力度。我国东西部经济体制改革的发展极不平衡,西部地区在这方面大大落后于东部地区。西部地区国有企业所占比重过大(到1999年底,西部地区的这一比重仍然是东部地区的2~3倍),民营经济发展严重不足,既是经济体制改革严重滞后的表现,又是其后果。因此,西部地区应加大经济体制改革力度,坚决放弃计划经济的那一套东西,既为当前经济增长、为市场经济发展准备必要的制度条件,也为今后的经济高增长准备社会经济条件。当然,推进政治体制改革也是必要的。当前政治体制改革滞后已经严重影响了经济体制改革的推进,也严重影响了我国的经济增长和社会稳定,已经到了不能不改的地步。

第二,自下而上地为经济高增长准备条件。之所以“自下而上”,是因为它需要民间经济成长的支持。这也就是说,提升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最终需要经济增长的支持。这看似循环论证的过程实际是这样运动的:一个社会的进步是以一定的经济增长为基础的,这种经济增长会造成两方面的后果,一方面造成经济增长的量的积累,另一方面,造成以人力资本禀赋为主要内容的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的成长。当经济增长的量的积累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质变,即提升经济发展阶段,与此同时也就提升了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此时,在更高经济发展阶段上的新的经济增长也就开始了。

可见,从根本上说,社会经济的发展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自然过程。在基本的经济发展进程上,面对经济发展的内在规律,我们显得很渺小,因为人是不能胜天而只能顺天的。在西部目前的经济发展阶段,需要经济增长的量的积累为经济增长的质变,即经济的高增长阶段,准备社会经济条件。在这些支持经济高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中,与经济增长的量的积累关系最密切的是人力资本禀赋。因为,与西部落后经济相联系的是其落后的人力资本禀赋(它主要表现为较差的自我发展能力)。西部落后经济的逐步发展会逐渐提高西部民众以创业、经营、运用资金和挑战风险为主要内容的自我发展能力,再加上教育卫生事业的发展,西部的人力资本禀赋就会在经过一个或长或短的过程以后,被提升到能够支持经济高增长的高度。

这个过程的长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政府的富民政策和富民措施。富民政策的核心应该体现在西部大开发的基本原则和根本目标之中,这就是富民为先、富民为本。而且,富民还必须是民众的自我致富,因为,能够持续的富裕是不能恩赐或赠予的,任何意外之财只能在短期内富裕少数人,而不能长久持续的富裕整个国家、整个民族或整个地区。富民措施主要包括:消除制度障碍,大力发展民营经济特别是非公有制经济;广开转移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的门路;切实帮助广大农民发展,着重培养他们自我发展的能力;切实减轻农民负担,让农民休养生息;坚决取消那些针对农民的计划经济式的强迫命令瞎指挥;进行制度创新,如允许农民创办自己的各类合作社;等等。

因此,当支持经济高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还不成熟时,我们是不能用更多地增加投资的办法去推进经济高增长的。我们不能期望天上掉馅饼,更何况有了大馅饼也只能救饥不能救穷。我们只能踏踏实实地实行富民政策,切实地帮助西部民众(主要是农民)脱贫致富,点点滴滴地培养他们自我发展的能力。这需要政府减少乃至取消对民间民营经济的各种限制。长远地看,西部大开发应该以企业和民间力量的参与为主,政府应该唤醒并引导这种力量。事实上,蕴藏在民众中的创业热情是无限的,关键是政府不要以这种或那种理由、通过这种或那种形式压抑了它们。这些由点到面、自下而上的民间经济的发展,一方面积累着财富,为经济发展的质变准备着量变条件,最终提升了经济发展阶段;另一方面,它也直接增进了人力资本的形成,促进了经济、政治和法律等方面的改革,并由此造成并提升了支持经济增长的社会经济条件。当这种艰难的经济增长到达一定程度以后,经济增长本身就会造成经济进一步增长所需要的全部条件,西部经济增长也就能够进入高增长的轨道了。(这里描述的是经济发展的基本过程,其它如国家宏观调控作用等等也是不可或缺的)需要说明的是,在上述两条基本途径中,这第二条途径最根本,因为社会经济发展的基本过程是不可跨越的。

总之,西部大开发的过程,就是富民和民富的过程,也就是西部民众自我发展能力形成的过程,同时也是造成西部经济高增长所需要的全部条件的过程。当然,这一过程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西部地区农业经济的发展,商品竞争力的提高,农村剩余劳动力的转移,民众自我发展能力的提高,产业结构的合理化高级化,经济实力的增强,以及广大群众尤其是农民生活水平的较大提高都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正因此,西部大开发才需要我们一代、两代,甚至几代人的艰苦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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