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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稿:《求解地震预报的制度困局》——李尚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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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预报尴尬局面的制度原因及其出路(3)>>第二章 唐山大地震漏报的制度原因及其后果>>正文


李尚勇:2008年9月18日征求意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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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唐山大地震漏报的制度原因及其后果

【说明】:以下主要历史事实引自张庆洲先生的《唐山警世录——七•二八大地震漏报始末》一书,文中引用或间接引用的地方均注明了页码。

唐山作家张庆洲耗时3年,采访了大量当事人,还原了1976年唐山大地震漏报的历史真相,但书稿于2000年完成后却因中国地震局发文件(“中震办[2000]第343号”)反对而没能出版。2004年,时任中国地震局局长的宋瑞祥看到了书稿,在建议作者改稿后为之作序,该书得以面世。

据张庆洲介绍,他的采写都有采访录音,并根据录音整理文字,然后再约见被采访者,请他们亲自修改或签字。“冉广歧老人在审稿时一字一句地推敲……梅女士签字时,好半天才写上了:我说的都是事实……并严肃地签上了名字。汪成民、耿庆国、黄相宁、马希融……则是认真修改了稿子。每个被采访者亲自修改或签字前几乎都经历了反复思考,对历史负责的精神令我钦佩。被采访者亲自修改或签字后文稿便不再动……” 出版当年,《人民日报》的评论是:“这部报告文学既是一篇优秀的文学作品,又是一部难得的防灾减灾学的科学文本,也是一份弥足珍贵的历史史料。”

本文写作之前,笔者将张庆洲先生提供的历史资料按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了整理,并补充了一些史料和必要的说明,形成了《我国地震预测预报的历史辉煌——1976年唐山大地震漏报的历史线索》一文,其目的是为本文提供可以引述分析的历史资料。读者可以在本文的“附录”中读到它。

没有张庆洲先生提供的史料细节,也就没有本文的写作,在此谨致谢意。

一、唐山大地震前基本具备发布地震预报的条件

1、唐山建立了专业监测台站和群测群防监测网

(1)1967年3月27日,河北河间发生6.3级地震,北京和天津震感明显。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发出指示:“要密切注视京津地区地震动向。”并责成有关部门部署北京、天津、唐山、渤海地区的地震工作,把该地区列为重点监视区之一。

(2)地质力学泰斗李四光也感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1967年10月,李四光指出:我们应向滦县、迁安(均属唐山地区)这个东西构造带地区做些观测。(第104页)

1966年邢台地震后,李四光受命开展地震预测研究,提出了“地震地质与地应力相结合”的地震预测方法。他认为该方法是现实的地震预测的技术途径。地质部很快成立了地震地质大队,开展地震地质调查,并陆续在全国设立了100多个地应力观测台站和一些断层位移观测站,以地应力监测为中心,同时采用地电、地磁等方法,综合监测地震活动。

1967~1970年,在李四光的直接指导下,地质部地震地质大队在唐山、滦县、迁安和迁西地区开展地震地质调查,随后,在唐山陡河、滦县和昌黎建立了3个地应力观测站,在凤凰山、马铺营、滦县、李官营等地建立了10多个跨断层微量位移测量点。1970年布置完毕后即开始了连续不断的监测。

(3)1966年邢台地震后,我国政府大力加强了地震台站建设,到1976年唐山大地震前夕,我国所有省份均建立了区域地震台网。

(4)1968年,唐山市成立地震办公室,杨友宸是负责人。通过几年努力,杨友宸仅凭一张嘴“跑”下来40多个地震观测点,组建了遍布城乡、纵横交错的唐山地震群测群防监测网。开滦矿务局的地震监测台站在群测群防监测网中仪器设备最先进,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开滦矿务局设有11个地震办公室,并购置监测仪器,在林西、赵各庄、吕家坨、马家沟、唐家庄、开滦机厂等十几个厂矿建立了地震监测台站)(第73页)

1976年上半年,唐山地区的群测点有了很大发展,骨干点由60个增加到85个,一般点由468个增加到508个,此外,还设有观测哨5552个,全区群测群防队伍多达16000余人。

2、唐山大地震前有中期预测和中期预报

(1)1972年11月和1974年5月,在北京地震队任职的气象地震预测专家耿庆国根据他创立的“旱震关系理论”两次提出,1973~1976年,华北及渤海地区存在7级以上强震的危险性。

(2)1974年6月7~9日,国家地震局在地震专家的一片报警声中召开了华北及渤海地区地震趋势会商会,会议形成了以中科院名义呈报国务院的《关于华北及渤海地区地震形势的报告》。在该报告中,多数人预测,京津一带,渤海北部等6个地区,今明两年内有可能发生5~6级地震。也有一些人预测,华北有发生7级左右强震的危险。(第127页)尽管中科院的报告意见分歧,但周荣鑫和李先念仍然果断地签发批转了这份报告。

不到20天,1974年6月29日(距唐山大地震2年1个月),国务院下达了国发(1974年)69号文件,向有关的7省市自治区批转了中科院的上述报告,同时提出了地震工作“以预防为主、专群结合、土洋结合,大打人民战争”的指导方针。这是我国第一次以国务院文件形式发布的地震中期预报。国务院的这个中期预报为前述海城地震成功预报,也为海城之后的唐山地震预测指明了方向。

(3)1975年1月(距唐山大地震1年半),国家地震局召开一年一度的全国地震趋势会商会。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京津震情分析组长汪成民作了题为“对我国东部1975、1976年地震形势分析”的报告,提出:1975~1976年我国东部的华北北部与苏鲁皖交界地区,可能发生6级左右强震。(第159页)

(4)1975年12月(距唐山大地震6个月),地质部地震地质大队的“地震地质—地应力预报地震小组”(该小组曾直接接受李四光指导,黄相宁任组长),根据各地专业监测台站地应力异常的情况,作出中期年度预测报告《1976年地震趋势意见》,并上报国家地震局。该报告对华北地区的预测是:1976年,从河北省乐亭至辽宁省敖汉旗—锦州一带及其东南渤海海域,可能发生大于6级地震。唐山地区被圈进了该危险三角区。(第109页)

(5)1976年1月28日(距唐山大地震6个月),国家地震局向国务院呈报了《关于京、津、唐、渤、张地区1976年地震趋势的报告》。这份中期预测提出:1976年内,京津唐渤张地区存在发生5~6级地震的可能。(第133页)

3、唐山大地震前有数量多质量高的短临预测

1976年7·28唐山大地震前,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和地方地震部门收到了大量专业机构和群测群防的短临预测。这些短临预测与海城地震前相比,数量多、质量高。

(1)唐山群测群防监测网有短临预测

7·28大地震前,唐山地区活跃着约1.6万人的群测群防队伍,其中具有一定监测手段(即用一些土办法观测地电、地磁、倾斜、水氡、水位、海潮等)的群测点有590多个,其中的骨干群测点(即有监测地应力、地磁偏角、地温、地倾斜、地电、水氡等物理化学参数变化的正规或自制仪器)有80多个。

唐山群测群防监测网的短临监测活动,是1976年唐山地震短临预测中最为经典、最为辉煌的篇章。他们的短临预测水平超过了一些专家和专业机构,这不能不令地震专家事后汗颜、忏悔。(第30页)

面对家乡大震强震的背景,唐山有上万人兢兢业业、千方百计地捕捉地震信息。在大劫难的前夕,绝大多数群测点都发现了不同程度的临震异常,有10多个群测点向上级单位和地震部门正式提出短临预测,他们中的优秀者曾经声嘶力竭地告急:

1976年7月6日和7月27日18点(距7·28大地震9个小时),开滦马家沟矿地震台的马希融曾先后两次正式向国家地震局、河北省地震局和开滦矿务局地震办作出将要发生强震的短临预测。他监测到的地电阻率下降幅度高达17%,这意味着“唐山将在地震中毁灭”。

1976年7月中旬,开滦赵各庄矿地震台的姜义仓根据监测曲线数据计算后,上报了短临预测:5级以上破坏性地震。(事后,根据专家的新公式计算,结果是8级)

唐山地区乐亭红卫中学、山海关一中、唐山二中、唐山八中、汉沽一中等由中学老师值守的有正规或自制仪器的群测点,从1976年4月17日开始到1976年7月22日(距7·28大地震6天),先后多次分别提出大于5级、6级、7级以上、甚至8级的短临预测。(第24~69页)

(2)地震专家和专业机构有短临预测

1976年7月14日(距7·28大地震14天),地震地质大队的黄相宁地应力预测小组,向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呈报短临预测:1976年7月20日左右和1976年8月5日左右,在集宁、繁峙、束鹿、张家口一带和宝坻、乐亭及渤海地区,可能发生5.0级左右地震。(唐山在其范围内)(第112页)

同一天,北京地震队发出震情告急工作简报,并向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电话告急——汇报了地形变、水氡、地电、地磁、地下水、地震活动和气象等七大异常和“发生5级以上地震的趋势背景正在加强”的分析意见,请分析预报室立即安排时间听取详细汇报。这一汇报的时间被分析预报室主管官员先推迟到7月21日,后又推迟到7月26日。

7月24日(距7·28大地震4天),北京地震队做出临震预测:未来一周内,京津唐渤张地区可能发生5级以上地震。(第140页)

此外,还有天津地震队、中科院地球物理所、河北地震队、海洋局情报所、地震测量队等专业机构先后向分析预报室呈报了短临预测。

 


张庆洲:《唐山警世录——七•二八大地震漏报始末》,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1月第1版。

张庆洲:《〈唐山警世录〉背后》,《读库》(同心出版社),转引自:山风工作室/陈一文专栏/地震预测研究。

当然,更加详尽准确的历史资料,需要史学家去挖掘整理。但在目前情况下,笔者还只能依据这些资料进行分析,若有出入,希望有人刊误订正。

钱钢:《唐山大地震》备忘录(一),香港,中华书局,1996年版。

参见1986年7月5日《地震报》。观测哨是观测动物异常反应的。

除了耿庆国,另一些地震专家也通过小震活动、地形变测量、地应力测量、水氡观测、地磁和海平面变化等方法,发现并报告了华北及渤海地区的若干异常情况。

此后的一系列强震一一验证了国务院中期预报的准确性:1975年2月辽宁海城7.3级地震,1976年4月内蒙古和林格尔6.3级地震,1976年7月28日河北唐山7.8级地震、天津宁河6.2级地震和河北滦县7.1级地震。

磁偏角就是指南针静止的时候,它所指的北方和实际北方之间的夹角。

记者李杨:《唐山:被捂着的地震预报》,《中国新闻周刊》,转引自:新浪网/读书频道/书摘/人文历史。

在陈非比主编的《唐山地震》(陈非比、张建华、刘秉良、商宏宽著,地震出版社,1979年7月版)一书中,对唐山地震监测网的各种数据、图纸的异常变化作了大量的探讨和研究。在《1976年唐山地震》(国家地震局编辑组,地震出版社,1982年8月版)一书中,收录了马家沟矿地震台地电阻率临震曲线图,赵各庄地震台地应力临震曲线图,唐山二中、八中简易应力临震曲线图等等资料。

黄相宁小组的年度预测是大于6级,短临预测却降为5级。他事后解释到:海城地震以后,华国锋提出在京津唐张地区震前24小时报出5级以上地震的要求。国家地震局规定,谁报这个地区≥5级地震的短临预报意见,就把该意见报送国务院。一般情况下谁敢报5级?你要对国务院直接负责。(第113页)

  黄相宁在看过本文二稿后电话告诉笔者,当时的文字预报意见是:7.3级±0.5级。


上一页:第一章 我国地震预测预报的里程碑;下一页:二、京津震情分析组长的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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